这个想法是我在捐献的那批电脑来了以后逐渐发现的。很明显的一个例子是,成美公司送给我们学校的一台激光打印机。最后很有可能沦为摆设。(并非机器不好)为什么呢?因为学校用不起。先不说硒鼓充粉要花钱,最简单的一点是,纸张就是一个问题。
对于学校来说,以前都是用那种很薄的黄黄的纸(我也说不好是什么纸),这种纸质量低劣,用油印经常会化开。但是它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在于,便宜!你简直找不到更便宜的纸了,一大张B4的纸,不过1分钱。但是对于激光打印机来说,这纸不行,首先送纸器就没法把它送进去,因为太薄,其次,即便能用,却打不出任何的内容。据修理的人说,是这纸无法附着墨粉(我不是很懂,也不晓得是否真的这样)。但是确定的一点是,只有用那种白色的比较厚的复印纸,才可能。可是整个学校这种纸才1叠!因为对于农村学校来说,十几块钱一包的打印纸,简直是一种奢侈品。那些在大城市中随意供认使用的纸张,在这里成为了珍惜物品,这可是没有来过的人不会知道的。其次,即便能打,但是那台HP的Laser Jet 5L,只能打印小幅面的纸张,对于试卷那种大小的也无能为力。所以最后,我想它可能只是变成了打印学校重要文档的家伙吧!
所以我在想,学校需要的,是那种稍微带一点自动化的,打印质量很低的设备。
第二点是关于计算机的,除了机器本身的使用以外,老师观念的改变也很重要。比方说,因为来了新的电脑,现在可以做到每个孩子一台机器了。于是课表就要重新安排。因为一周中,可以上课的时间是5天×7节=35节课,而全校有17个班级,每班每周2节课,就有2×17=34节课。机房又只有一个,于是这样只能机房从早开到晚,每节课几乎都有学生上课。这样的话,课表就要重新安排。于是有老师就有意见了。因为他们觉得语数外这样的主课更重要,放到下午上效果不好(学生比较瞌睡),而电脑课一不考试二不验收,上了有什么用呢?而我自己的担心在于,每天这样开电脑,学校的电费开支是否受得了。校长是电脑教育的积极倡导者(这点我非常赞赏),但是他也必须面对现实,那就是这些电费,可能会让他很头痛。根据我的了解,学校现在经济情况不好,今年冬季的取暖用煤,还是校长赊帐买来的,那些电费会否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这恐怕也是当初温世仁先生和林光信先生倡导千乡万才理念的时候所想不到的。竟然还有付不起电费的学校!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应该国家做的啊!
话题回到老师们的态度。我觉得我应该在这个问题上多和老师们交流。的确,电脑教育并不是考试项目,它的作用不会体现在分数上。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对于农村的大部分孩子来说,他们将来是无法升学的。即使如我们的学校是这里最好的,去年近300考生,只有40来个进了好高中,其他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难道我们的教育就是为这40人办的吗?显然不是,我们必须了解到,对于孩子的长期成长,我们不能只着眼于考试和升学。从人的发展的角度来看,他们这代学生,如果无法搭上信息化的列车,那么他们今后和城里孩子之间的“数字鸿沟”是无法被弥补的。通过电脑教育,或者说信息教育,我们所传导的不是仅仅是考试技能而已,而是传授一种新时代的生活方式。而这种方式,与你在城市还是农村无关。我们也许无法在短期内消除经济上的差距,但是我们可以给孩子们提供了解/认识世界的方式,这种方式在物质资源极其匮乏的农村,只有通过网络和电脑才能达成。在今天的中国,即便是最偏远的县城,都可以找到网吧。但是网吧仅仅是人们娱乐的场所而已。为什么它不能成为获取知识和信息的场所呢?我觉得只要有合适的引导,是完全可以达成的。我们可以告诉孩子们,如何在网上与别人取得联系(比如IM聊天),我们可以告诉他们如何找到自己需要的知识(比如各种新闻网站和维基百科wiki),还能够教给他们如何进行团队合作(比如合作制作一张网页),如何发掘自身的优点和潜力。这些都是在普通的课堂教育中无法达成,但是有了电脑和网络,却并非难事。电脑是一个工具,更是一个平台,提供学生们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写完这些,我发现它已经不仅仅是说给老师听的道理,更是我自己思索千乡万才这个理念在实际贯彻中的意义的一个过程。那些对于我们城市中的人来说看起来是想当然的事情,对于西部的孩子们,还可以有如此重大的意义。这就是我自己在实践中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