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FR说她终于第一次打了一个学生。她是和我一样今年刚来这个学校的老师,很爽快的一个人。回来以后说她心里难受的要命。
就在前天,她让她们班级的学生给她这个新班主任提意见。她们的班的孩子有人说她“不公平”,而且都是那些好学生提出来的。觉得班主任对他们忽略了。他们的理由是,我们学习好,上课也听话,可班主任为什么就不重视我们呢?对此我们听了以后也只有苦笑的份了。一般来说,在班上获得班主任照顾最多的就是两类学生,一种是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一种是学习成绩特别差的。好学生是因为他们有未来升学的希望,不能耽误了这些小孩。而差学生则是出于教师的责任感(以及职业道德),能拉多少拉多少。是绝大多数老师的准则。但是学生毕竟太多。经常是顾了那头忘这头。而且对于一个新来的老师,要做到面面俱到,为免难为了。
但是学生是不会这么想的。
他们不会知道老师是不是新来,是不是有经验。在他们的世界中,做得好就应该得到表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现在站在一个多么奇妙的立场上,似乎昨日的初中生活还历历在目,我总是希望老师能够多表扬我几句,能够获得大家注视的目光。我那时候可曾想到过老师的感受呢?当然没有。那个时候的我无法理解管理一个70人(我们那时候是45)的集体需要多大的心力,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自己。
这是无法怪罪到孩子的身上的,他们这个年龄决定了他们的孩子气,他们希望得到关注,无可厚非,他们不会理解老师的辛苦。所以这就决定了一切的委屈和误会只能老师自己往肚子里咽。没想到十几年以后的我们,竟然自己尝到了这种感觉。那天晚上FR,ZTY,milonglong和我一起聊到了很晚。她们大家在一起互相鼓励,也互相吐苦水。不知道十几年以前的老师们是否也是这样议论我们的?
那天早上我上3班计算机课的时候,因为内容比较少,一般我都留了半节课让他们自习。ZTY正好在隔壁给2班做测验。她问我最后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把地理课上没布置(她带全年级地理)的作业讲一下。我说当然没问题啊。最后留给了她15分钟。没想到她刚进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带头全班大叫“抗议”。我刚想说你们还挺有维权意识的嘛(怀疑他们听得懂吗),ZTY一摔课本说,“谁说抗议的,给我站起来”结果男孩子们完全哑了声,也没人敢站起来。她接着说,既然你们都不想做题,那以后你们班的作业就不要交了。接着摔门而出。
这时候全班鸦雀无声。我把那个带头的男生叫了起来,然后对全班说,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不知好歹”——因为我知道多布置一个班级的作业就意味着老师要付出更多的心血。
但是他们不知道。
那个男孩子居然笑了。我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把那个男孩叫了出来。正好GTY路过教室门口,他是体育老师,问我我怎么了,我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他就把那孩子带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收拾”(也是我们现在的行话)。要不是他路过,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结果听说这个学生老实了2天。
但是他们有错吗?我一直在想。许多老师都跟我说过,这里的孩子根本听不进“道理”,我以前不信,现在开始相信了。Milonglong也很早就对我说过“给学生好心,但是绝对不要给他们好脸”。因为他们一发现老师好对付,马上就闹开了。没办法,讲再多的道理也是白搭——或许我还不够聪明,领悟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
FR晚上对我们说,她打了那个孩子以后,不敢看(或许是不想看?)他。她所谓的打,就是用课本扇了学生。觉得心里难受,不想看到那孩子的脸。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知道她是真诚的(如果有人怀疑我也没有办法解释),若非出于无奈,无法下这个手的。但是其它的老师呢?我不想用最坏的心去解释他们的行为,可是又有那么多假借“爱心”来折磨孩子的人存在,我很矛盾。
但就我们来说,看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纪律不整顿。老师就没有办法上课。时间不会等人,一天整不好班级,一天全体同学就没法学习。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FR说后那件事情以后(学生说她不公平),她一天都没缓过劲来。学生可以记恨老师,但是老师却不想学生误解自己。第二天的新课也没讲。她拿一整节的数学课都让学生每个人写一篇“班主任我想对你说”的文章。结果出乎意料,90%的学生说班主任应该打那些扰乱课堂纪律的学生。许多学生说老师你对我们太好了,可不打不行。这个结果让我错愕不已。结果竟然是施暴(抱歉这个词不好,不过想不出别的)的一方内心不断自责,而学生却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后来又问了许多2,3年级的班主任,大家都说,刚来的第一年大家都是这样,充满理想地从学校走出来,想施展自己在课本上学到的。但是一年下来受到的是一次次的打击。第一次体罚学生,第一次把学生骂的不成样子,第一次为了学生晚上难过地睡不着。但是看多了就习惯了。不这么做不行。后来的事实证明,凡是班主任严厉的,班上的纪律都好,成绩自然也好。凡是碰上柔弱的班主任的,怎样的好老师都不顶用,学生不停,也没法听。
“不打不成器”,“严师出高徒”说的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就算这样,我还是坚持我的初衷,绝对不打学生,任凭他们再闹,我至多发火,绝不打他们。哪怕是一次失败的试验也好,我不想给学生留下任何暴力的印象。我也坚持我的理念。我一定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